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五月的绝唱——陈独秀人生最后一个五月的心路探询／齐勤

之一
    长风阵阵，江涛滚滚，天幕垂垂，斜雨霏霏。暮春时节的长江之畔，野花烂漫，惟见一个孤独的身影，久久地伫立着……
    这是１９４２年５月的一天。远方，抗战怒潮正席卷国土。河山北望，隐约可闻隆隆炮声。
    依然是须发飘飞，然而此时已经霜雪染鬓；依然是眼神炯炯，然而此刻却是泪光充盈。他是谁？重庆附近的这个江津小城里并没多少人知晓。只有左邻右舍窥见他的清寒——卖文为生，典衣度日，贫病交加，苦苦挣扎；只有一二故交明白他的寂寥——诗酒相伴，笔墨为友，柴门轻掩，踽踽独行。
    隔着近一个世纪的风雨沧桑，循着冥冥之中似远似近的一声声呼唤，我举烛问路，一步步走近你；穿越波诡云谲的道道烟尘，拨开曲解误读的重重迷雾，我渐渐认识了你——一个安徽安庆的世家子弟，书香盈门；一个前清科考的秀才举子，文采超群；一个拍案而起的新青年，发聩振聋；一个奔走呼号的革命者，忧国忧民；一个纵横捭阖的领导人，叱咤风云！
    不仅如此，你还是一个为革命牺牲了两个儿子的铁血父亲，强忍大悲大痛；你还是一个才华横溢的诗人、学者，篇篇章章大吕黄钟；你更是一个特立独行的哲人、思想家，胸怀天下，执笔前行。
    “无公则无民国，有史必有斯人”，这是对民国功臣黄兴的公论。自然亦可这样评价你——无君则无五四，有史必有独秀！
    在我眼里，你无疑是一代伟人；当然你并非完人，更非圣人。因为你有极其鲜明的个性，也就必然有毫不遮掩的弱点，如同崇岭下的深谷，犹若大树旁的阴影——作为一个领袖，你因政治上的不成熟而有判断的错误，致使革命受挫；但你坚韧不拔决以死战的斗争精神堪称楷模。作为一个男人，你因举事忘家，屡遭婚变，伤妻别子；但你以天下兴亡为重的宽阔胸怀终为后人所敬仰。作为一个父亲，你因望子成龙心切，过于苛责儿子，致使他们少年负重，饱尝艰辛；然而，正因如此，延年、乔年步你后尘，投身革命，终成一双英杰。作为一介书生，你的性格过于刚烈倔强，不愿“依人成事”，更不屑苟且求和，忍辱俯就，致使最终未竟归属之愿；然而，也恰是如此个性，使你贫贱不移，威武不屈，标高独立，至死不渝——铸塑了一个中国知识分子非凡而完整的人格，成就了一代卓尔不群的革命家血肉丰满的坚实形象……

之二
    湖上诗人旧酒徒，十年匹马走燕吴；
    于今老病干戈日，恨不逢君尽一壶！
    ——诗酒豪情一如往昔，只是拔剑四顾心茫然。
    子夜的江津小城冷冷清清，回忆却如春潮奔涌……
    那是五四运动之发端，你英勇先驱，以过人的胆识起草了《北京市民宣言》，大声疾呼：“强力拥护真理，平民征服政府！”一时间，众情沸腾。为此你被捕入狱，读者在《每周评论》上写诗高呼：“是谁夺走了我们的光明？”
    毛润之在《湘江评论》上呐喊声援：“我们对于陈君，认他是思想界的明星……我祝陈君至坚至高的精神万岁！”
    １９３２年，你第四次被捕，被羁南京老虎桥。狱中的你谈笑风生，要纸要笔，挥毫泼墨：先天下之忧而忧，后天下之乐而乐！三军可夺帅，匹夫不可夺志也！以至于连狱警也纷纷向你索要墨宝。
    傅斯年等人为你四方奔走，呼吁当局：“绝无杀这个中国史上光焰万丈的大彗星之理！”
    你第一次被捕是１９１３年。面对敌人的屠刀，你面不改色，且顿脚大吼：“要枪决，就快点罢！”敌人反倒被你震慑住了。你无畏与感召的力量，顿时传遍江南，被人们尊为“江淮志士”……
    １９３３年２月，上法庭前你自撰《辩护状》，洋洋洒洒四千字，慷慨陈辞，精悍锐利，气势撼人，听众无不肃然起敬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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