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深人静。窗外，雨不紧不慢地下着。秋雨的萧瑟并不能叨扰我宁静的心境，在这样的雨夜里，我独守着这秋夜的一份孤独，品味着一种清秋的人生旷味，掩不住笔底波澜，思绪缕缕……
一
秋天是最易伤感的季节。不是吗？随手翻一翻唐诗宋词，随处都有古人感秋伤怀的诗句。在这样的诗句中，有一个人的词写尽了秋天的忧伤、人生的无奈和际遇的坎坷，也道出了文学表达的个体孤独。触及这样的文字，不禁让人悲从衷来，惆怅难抑。这个人不是别人，他就是元朝的马致远。
马致远曾热衷于功名，但一生终未得志，漂泊二十余载，五十入仕，终因看不惯黑暗的官场，退而隐居。《秋思》是他在漂泊旅途中的作品之一。现实的体验、愤世，自然而然地流露出对时世的不满。饱腹之学，无所用之。失意、痛苦、悲凉、孤独，只能用枯秃的笔，唱出这人世的沧桑和悲凉。
“枯藤老树昏鸦，小桥流水人家，古道西风瘦马，夕阳西下，断肠人在天涯！”衰萎的蒿草，枯败的藤枝，沧桑的老树，凄厉而鸣的“昏鸦”——呱呱呱，声声催人心魄！秋日黄昏的氛围一下子卷入流浪人的心里，怎不叫人肝肠寸断！
凄清冰冷的小桥，站立在风雨之中。那伸向远方的小径不知去向何方。迷茫的岁月尽头，看不到未来的方向。漫漫人生路，仕途渺茫。零汀的旅人，纶巾青衫，满身风尘，踽踽独行。“流水”、“人家”，在那样的人生境遇中，流水代表的是一种“笑破长空江自流”的意境；在那样空旷的原野上，就他一个人，家园在何方？一双哀淡的秋目，拂袖欲断水，愁绪任横流。驿站飘失了，残留的“古道”依然通向天际……“人生失意无南北”呀！在古代入仕的文人中间，有几人没有这样的失意，又有几人没有这样的悲凉？连心胸开阔、达观淡泊的苏东坡都难以免俗，更不消说其他的文人雅士了。萧萧悲凉的“西风”里，瘦弱力薄的羸马，驮着一捆书卷；夕阳西下的旅途上，慢步跋涉着一位忧郁的旅人——苍凉凄清，怅然失意，感秋伤怀的人生况味，怎能不使客地的游子九曲回肠，感怀思乡，思归断肠呢！
世路难，还得行。这就是不能如意的人生，这就是不能两全的世事，这就是不能完满的宿命……
二
秋天也是一个让人静思默想的季节。记得辛弃疾的那首《菩萨蛮》中，“郁孤台下清江水，中间多少行人泪！”短短两句，却道尽了世道沧桑。那是他担任江西提点刑狱时所作的一首感愤诗。
公元１１２９年，金兵侵扰江西，残杀百姓，使这一带遭受极大破坏。辛弃疾在江西任职期间，曾登过郁孤台。望郁孤台下，赣江之水滚滚流去，诗人想起发生在这里的那场历史悲剧，抚时感事，情不能已，于是题写了这首诗。至今读来，仍让人能够体味到作者那感怀伤时的一腔热血。
这样的诗词还有很多：“无限伤情言不到，共谁开口向西风”；“谁家秋院无风入，何处秋窗无雨声”。这些凄婉忧伤的诗句，饱涵了多少人生的失意、世事的沧桑、命运的浮沉漂移？这些中国古代最优秀的知识分子，用他们饱含深情的感伤之笔，用艺术的诗化语言，将他们的秋思表达得淋漓尽致，入木三分。
绝响的音乐，多是悲鸣的音调；湍急的瀑布，多在奇险的山川；真正壮丽的人生，多与苦难结缘。这不是人为，而是天意。古往今来，能有几人达到“人言悲秋难为情，我喜枕上闻秋声”的豁然呢？真的没有几人！还是让我们随着古代文人雅士创设的意境，去享受那七分苦涩、三分回甘的人生吧！
三
尽管秋天总让人有一种“秋风秋雨助凄凉”的暗伤，但秋也是最具智慧的。因此，在伤秋之后，我总会顿然生出一种生命走向空灵的感悟。秋天是萧杀的，其气凛冽，摧枯落败，她容不得缠绵与懦弱；秋天更是高远宁静的，星月皎洁，明河在天，让人想到一种人生的境界，一种优秀的品格，一种高洁的精神所在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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