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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海固的虫虫（三首）／雪晴

三九的饺子
    三九的第三天，银川依旧干冷，懒得出门，一大早起来折腾着包饺子，羊肉胡萝卜馅儿的。很久没开灶，得好好收拾下厨房。开放式的厨房一开始还挺养眼，时间长了就冒出不少乱七八糟的东西来。能收纳的收纳，能清理的清理，只留常用的在外面，又挪了微波炉和过滤架的位置，这才顺眼了些。
    和面是学过的，有技巧也得有力气，手劲不够，自觉面和得少了点劲道。醒面的工夫看书，随手抽本《夹边沟记事》，杨显惠的纪实小说。书买得早了，当时是一口气读完的，内容至今记忆犹新。作者历时五年，采访一百多位当事人，将１９５７年到１９６１年发生在夹边沟农场（甘肃酒泉县东北，巴丹吉林沙漠边缘）尘封四十多年的惨剧大白于天下。从１９５７年开始，那里陆续羁押了两千四百余（官方数字）右派分子，１９６０年１２月，中央解决甘肃省委的左倾错误，抢救人命，此时苟延残喘者一千一百人。这本小书只印了３００Ｏ册，比起卖了１６万册的《往事并不如烟》，影响力实在微小。读《往事并不如烟》，像看没落贵族的回忆录，震撼中也让草民惊讶于５０年代中国高干及高干子弟的生活。看《夹边沟记事》，如同观看一部真实而惨烈的纪录片，作者所关注的是发生在西北一隅，那些草芥般的人生里，早已为人遗忘或故意掩埋的历史真相。所以，《夹边沟记事》是对底层民众的人性关怀。
    面醒好了，边包饺子边想，当年的那些事儿，为什么就没一个死里逃生的当事人早早出来揭露呢？为什么就没一个做过孽的人站出来忏悔呢？如果真有许多难言之隐，那作者将事实和盘托出，真是需要极大的勇气和良知的。
    一个人在厨房里磨蹭，三九的饺子最终吃到嘴里已过晌午。看过关于饥饿与死亡的真实叙述，这顿饺子吃起来格外有意味。
    包了个饺子就忧国忧民了一上午，让人知道了肯定会笑话我。我倒希望更多的人能看到《夹边沟记事》。正如作者所说：关注前人的历史就是关注我们自己。

西海固的虫虫
    小朱领导推荐一本漫画书给我，是何富成的《虫虫的尖叫》，宁夏人民出版社２００６年１２月出版。他很推崇这本小小的漫画书，兴奋地要和我讨论讨论。他说他有个主意，把何富成、苏阳、莲子这些优秀的宁夏草根合起来做个选题，就叫《虫虫们的尖叫》。我说行呢，有点意思。
    何富成是６０年代初出生的宁夏固原人，画的事写的事都是他在固原乡下的童年生活，真是灵动生趣，难怪同是固原人又同龄的小朱领导这般喜爱。那些透过孩童的眼睛、逐幅展现的宁南山区６０年代生活画卷，不知得勾起过往多少幸福的或辛酸的回忆来。
    从何富成的笔触可以看出，他画漫画是野路子。虽说画作少了科班出身的细腻而稍显粗糙，但糙糙的画里尽是固原人土里带来的才情。一幅画就是一段生活经历，一幅画就是一段绵长的故事。
    看何富成的漫画让人想起石舒清和王征前一阵儿合作的《西海固的事情》。王征拍西海固很多年，这回是石舒清为他的片子配上文字重新出版。何富成的漫画文图由他一人完成，感觉相辅相成。《西海固的事情》则是王征拍摄在先，石舒清填字在后，搞摄影的人和码字的人视野全然不同，各有各的理解，糅合在一起却也别有味道。
    宁夏的西海固地区虽苦甲天下，却是文化的厚土，从这里走出很多草根作家、画家……更多的是文化的跟随者、继承者，他们在贫瘠的生活环境下，却以贫瘠反哺丰富的精神世界，茁壮成长。
在西北，西海固之外，文化的跟随者、继承者很多很多。西海固尤其集中而已。

没有神明的日子
    腊月二十三，北方人祭灶神过小年的日子。
    老讲究说这天灶神要上天，到玉帝老儿那里去打小报告，所以赶在他走前，一定要拿黏黏甜甜的呱呱糖把灶王爷的嘴巴封了，叫他上去别乱讲。正所谓：“上天言好事，下界降吉祥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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